治療師分享﹕一個小實驗了解你的小孩

作為一個藝術(表達藝術)治療師,在小組或治療過程中觀察創作者的畫作及他們創作時的行為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而我發現很多香港的小朋友都有一個共同特徵--- 很快就批評自己的畫作。你可以跟你的小孩做一個小實驗,拿出一張畫紙、一盒蠟筆,然後讓他隨意繪畫。沒有時限、沒有題目、隨心所欲地、自己喜歡畫什麼就畫什麼的隨意繪畫,看看他會怎樣? 家長只需靜靜的從旁看著、留意他的行為、記住他說過的話就可以了。

每個小朋友的表現當然也不盡相同,因為他們就是那麼的獨一無二。在我的經驗中, 我發現我經常遇到三類不同的反應。第一類,小朋友急不及待拿起畫筆,天馬行空地將腦袋的東西用圖像表達出來,甚至一邊畫一邊即時向你解釋他畫了什麼。他不在乎畫得美與醜、像不像,反而一直非常享受整個繪畫的過程。第二類,小朋友對於沒有題目感到有一點緊張,不知道要畫什麼,可能花上一些時間才可以畫出第一筆。畫的時候滿臉懷疑、戰戰兢兢的,生怕畫錯什麼。第三類,小朋友很快已經表示他不想畫,他有各種拒絕參與的理由,常見的有:「我不懂畫畫」、「我畫得不好」、「我不知道畫什麼」、「我從來都沒有創意」、「我沒有想畫的東西」,無論怎樣鼓勵他,他也不願意碰一下顏色筆。

不知道你的小孩子屬於哪一類呢?

我分享這個觀察斷不是要討論哪類反應比較好,正如文初提到每個小朋友都是獨特的,而判斷哪類反應比較好是完全沒有意思的,因為小朋友所作的每一個決定都直接反映他當下的心情及想法,反而這是一個了解自己小朋友的好機會。今日是這種反應,明天可以是另一種,所以即使遇到第三類反應(拒絕畫畫)的小朋友,我也不會迫他繪畫,而是尊重他的決定,陪伴他接受自己,了解他當下的想法感受。但對於持續出現第二及三類反應的小朋友,我往往很好奇想知道他們到底由什麼時候開始不再隨意繪畫,甚至對創作產生恐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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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發展心理學及藝術治療的理論與研究指出,18個月的幼兒只要手部肌肉開始夠力量讓他們拿起畫筆,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塗鴉。他們的塗鴉就像「BB話」一樣,看似沒有意思,卻是一種原始的表達方式。塗鴉不僅能訓練幼兒大小肌肉,而且提供感官上的刺激,增強腦部發展。隨著他們的長大,孩子開始從自己隨意亂畫的線條形狀中看到熟悉的圖像。大約到3至4歲,他們就可以開始將腦袋內的圖像簡單地繪畫出來,如太陽、狗、樹、花等。換句話說,隨意繪畫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表達能力。而隨著年紀漸漸長大,青少年的繪畫會慢慢開始追求畫作的真實性。

然而, 為何有小朋友那麼早就放棄了這與生俱來的一種表達方式?是他們的成長過程中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後來發現他們部分在充滿批評的環境中長大。他們的家長或老師期望他們的畫作像真度高,如果畫得不神似,圖像會被擦走,成人會示範『正確的』畫畫方法,並告訴他們那樣畫不對。你有說過這些話嗎? 太陽跟月亮不會同時出現的、人怎會比樹大、草地不是這個顏色等等。 漸漸地畫畫不再是純粹的表達,而是變成一種有對錯之分的「技巧」。現今的香港,不難發現小朋友年紀輕輕就參加各類型的畫班,畫畫技巧可能比同齡小朋友更勝一籌,可惜卻失去了隨心繪畫的能力和信心。這是香港教育制度下的通病,可惜非常。不單是畫畫,這班小朋友於日常生活中也面對著高得不太合理的期望,每天也經歷著接二連三的「失敗」,讓他們失去自信心。他們的「失敗」可能是默書「只」拿到90分,因為師長說「應該」可以拿更高分數,所以他們認為自己做得不夠好,而這個「我不夠好」的想法慢慢植根,影響著他們在成長過程中的自我形象及自信心,繼而影響到他的行為和情緒,如﹕怕做沒把握的事、怕自己做不好、怕走出舒適帶、怕令家人失望、容易緊張、容易發脾氣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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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眾多兒童心理問題的其中一種,絕不能以偏概全,只是見到越來越多這類型的個案時,不禁想撰文,讓大家停一停,想一想,到底自己希望小朋友過一個怎樣的童年呢?

身為治療師,我的其中一個使命就是要營造一個安全的空間,讓他們在一個不會被評論的空間下自由創作,表達真實的自己。如遇到太陽跟月亮一同出現的畫作,不用急於糾正,只需待他完成畫作後,邀請他分享他的想法就是了。 除前文一直提及的繪畫外,表達藝術治療其實是一種結合視覺藝術、舞動、音樂、戲劇及文字創作這五種創意藝術,配合傾談分享的輔導及心理治療。這個小實驗也可用於其他創意藝術上,如邀請你的小朋友隨意舞動身體、隨意哼唱、隨意扮演角色、隨意創作故事。在表達藝術治療中,作品與過程同樣重要,均反映著創作者真實的感受。

最後一個小貼士,就是有些家長會向小朋友表示自己不會畫畫或畫得不好。家長是小朋友的第一學習對象,家長有時無心簡單的一句,便會令小朋友覺得畫得不像就是不會畫畫,不會畫畫就不應該「獻醜」,因此而放棄了以畫筆表達自己的機會。藝術原為了表達內心,在此希望各位疼愛您小孩的家長,不要隨意批評你小孩的畫作,因為那是他內心的一部分,套之於其他創意藝術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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